《火种》第十九期火种酒馆

发布人:系统管理员 发布时间:2013-04-24  浏览次数:

栏    目:火种酒馆

栏目主持:杨钊    青筠 

 

这便是地地道道的柔情――聊聊水默和她的诗歌

 

/山子

 

我是最温柔最懂事的女人/看穿一切却愿分担一切――翟永明

 

认识水默,是在10年的冬天。作为火种的新人,那一年我参加了火种十年文集在乌鲁木齐举行的首发仪式,正是在这次会上我第一次见到了水默――也是至今为止的唯一一次见面。这之前与之后,我们一直通过网络和电话保持着联系。

水默是一个性情温和的人,跟她接触得久了,就越是被她的人格魅力所吸引,越为能够成为她的朋友而高兴。她在11年硕士毕业之后便参加了工作,在一家事业单位做一些和诗歌无关的事情。闲暇之余,她洗衣服学做饭,偶尔写诗,还爱玩单机游戏,由此我敢保证她在忙碌的生活中依旧保持了童真与快乐,并没有迷失自我。

火种经常喜欢搞一些小活动,每当有人清闲时,就在QQ群里面吼一声:诗赛啦。于是有闲情的人,就坐在天南海北里各自的电脑旁开始写诗。记得有一次写完现代诗之后大家觉得写得不够过瘾,于是再提议写古诗,要求每人一首五言或七言诗描述女性之美,绝句古风均可。

水默写了一首《有女若此》:娇啼震林谷,玉臂作轮车/横陈若河海,翻起似山�/评委几督促,声波犹不遏/思之涕难掩,恨将键盘拨。哈哈,再次读这首诗,还是忍不住笑了。从这首诗里面我们完全可以想象出当时水默坐在电脑跟前,而大家都在不停地催她赶快交诗的时候,她的窘态。

我们可以这样来形容她,比如“羞涩”“憨态可掬”等等。但无论如何,她都是一个有趣的人,我们现在聊她和她的诗歌也将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上海首富》是水默口语诗中的经典作品。她在研究生毕业之后遇见了那个自称要成为上海首富的男人,为此还专门打电话告诉“上海首富”曾经追过的“另一个女生”,并表达了自己的“困惑”―― “那个传说中的上海首富啊/都毕业了/为毛他还在鸟市漂着/不去接收上海财政?”(鸟市,就是指乌鲁木齐市)。这样的调侃语气,总是能让多次读这首诗的我忍俊不禁。

 

“说完,我们俩

又恶毒地补上

一通狂笑

 

笑完我就后悔了

上帝啊

我真怕会为此

遭受报应”

 

诗的最后一节,她因为自己调侃别人而感到后悔,进而祈求上帝的宽恕。这个镜头的刻画尤其到位,读完之后我脑子里出现的就是那些电影里美丽的女孩儿虔诚地向上帝祷告的镜头,真是妙不可言。

这一期所刊发的水默的诗里面还有很多充满趣味性的作品,《叙事空间的诗意》、《我喜欢吃米》、《给心茹》、《给贺敏》等都是属于这一类的诗歌。水默在口语诗里面的表达技巧已经非常娴熟,并且毫无阻滞,再加上一些适当的调侃以及趣味性的流行元素,她的诗里也完全挑不出做作的痕迹,反见其真诚,这一点,相信大家能从《给心茹》这首充满温暖的诗歌里面得到验证。

 

“张心茹很喜欢看《喜洋洋与灰太狼》

她老早就跟我讲:“做人要做喜洋洋,嫁人要嫁灰太狼”

她说她就是喜洋洋,但是我是美洋洋

她说喜洋洋聪明,美洋洋漂亮

对此我表示强烈不满

首先我谦逊地认为我不漂亮

其次我极为看重智商

最后,张心茹终于妥协了,她说

那咱们俩都是喜洋洋”

 

水默在《“火种”与我》里提到:“我渐渐学会了沉潜、节制、规则,换句话说,学会了老老实实的学术态度。我开始大量地阅读文学理论书籍,并涉猎一部分哲学、心理学、语言学、历史学、文献古籍知识。”而水默另外一种风格的诗歌,就体现了她的这种转变。在庸常的生活中,作为一个充满诗意的女子,她对自己以及他人都做了大量的思考,通过笔,通过诗歌为自己描眉,讲述了一个充满柔情的人的日常生活。

 

“她如今闭上眼睛,与寂静为伴

新鲜的泥土与零散的花根在她鬓边佩饰

她长长的睫毛因地底的潮气而微微盈湿,如粘了清晨的雾气

她因此俏脸晕红,如获新生”

――《她存与不存都貌美如花》

 

“泥土”“花根”“睫毛”“俏脸”,都是她美丽的最好佐证。而当我们学着“她”闭上眼睛躺在初春的草地上时,飘着花香的空气进驻心灵,试图在我们脑海中勾勒出一位眼神灵动而娇羞可人的清新丽人。她像雾气一样朦胧,每一次在我们脑海里的短暂闪现都让人如获新生。至此,她存在与不存在都已经不重要。

 

“她缓缓地讲完,远目

落日沉沉,狗尾草长长的影子相互交错

她鬼魂一般幽幽地开口:

‘我们只能回忆祖先的记忆了

当你的脚尖跨过我的让步

――那时候,他们只是这样’”

――《当你的脚尖跨过我的让步》

 

水默是一个很会讲故事的人。她用词节制,语气平缓地为我们铺垫场景:“落日沉沉,狗尾草长长的影子相互交错”。从最初的“在青草上的赤足追逐”到“眼光交错间相互捕捉深深浅浅的交易/每一步都暗藏玄机”,这场古老的游戏已经发生了质变。而当我们跳起舞,“当你的脚尖跨过我的让步”,那些似曾相识的场景一一浮现,我们只能忧伤地凭着祖先的记忆来缅怀原初的纯洁――“那时候,他们只是这样”――那时候,他们仅仅是在跳舞而已。

而在这些诗中,《红尘劫》可以看做诗人对这一状态的归纳概括,理所当然地是这一类诗歌的代表作:

 

“你一眼就看见那只黑猫

它骚扰你,讨好你

 

有惊无险。你转身离去

 

无人处揽镜顾影,虚无中

你看到自己长出黑猫的眼

 

人们在红尘中相互为劫、度难

过程忽略不计”

 

诗的最后一节可以当做诗人思考之后做出的判断――“人们在红尘中相互为劫、度难”。而诱发她做出这一判断的前因却是耐人寻味的。黑猫及其眼睛,既可以当做本意所指来解读,也可以理解为“他人及其内心”来解释。我们总能遇见各种各样的人,他们有意无意地或者多多少少地都会与我们产生联系,而在平淡无奇的日常生活中,在人际交往之中,这种联系从表面上看并没有很明显地对我们产生多大影响,我们随时可以毫无牵挂地转身离去;但是私底下,潜移默化中,我们总能从自己身上发现别人的影子,这就是诗里面说的“无人处揽镜顾影,虚无中/你看到自己长出黑猫的眼”。

在这红尘中,写诗的人是孤独的,并不是我们因为自命清高无病呻吟,而是诗人敏感的神经无时不刻不在感受着这个宏观世界的每一丝微小的变化,现实与个人感官的极差让我们饱受煎熬。因此,能够坚持一辈子写诗的人难得一见,那些把诗歌当做生命,当做信仰的人是伟大的,毫无疑问也是值得敬仰的。

水默从07年开始一直坚持写诗,这是值得佩服的。我不敢说,作为一个女性诗人,她的诗歌能在当代诗歌创作中有多么重要的地位;也不敢肯定,她的诗歌能被多少人铭记。是的,我几乎连一个略显张扬的词语也不太敢使用。我们,我们这些写诗的人,在时光中,在平凡中,难免会趋于俗流,以至消失得无影无踪――但是我们知道我们心里所想,我们肯定是在写自己,写自己的幸福与痛苦,这些都是真真实实的感受,这也是真正的诗歌。

 

“无论你发声、挥笔,崩出的都是源自它们的同一种血液

这鲜红之花,你早已在别人身上目睹

这一瞬间,迢远的旋转之力被你看到

痛苦过后,你无限迷恋于生命,不顾一切”

――《词语》

 

正如水默所言,不是诗人选择了诗歌,而是诗歌选择了诗人,她让你在深刻中幸福地苦不堪言,欲罢不能。我想,爱好诗歌的我们,同样也正如水默一样,已经深深地爱上了这种痛苦并且打算全心全意地付出自己的柔情。

 

 

 

 

截取一点:连焦虑都可以如此诗意――试析山子的诗

 

/余阕

 

世界不再能提供给焦虑的人以任何东西――海德格尔

 

在苍茫的世界里,面对往日的困惑和未来的不确定,我们想要保持清醒直至消亡是很困难的事情。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他们完全可以在懵然无知中结婚育子,平安快乐地度过这一生。但是,这对诗人来说是行不通的,真正的诗人往往比我们更敏感,更容易茫然。或许可以说,一旦诗歌选择了他们,他们就被赋予了一种责任――解剖现实或者挖掘内心,意图使自己及他人保持清醒;而当敏感的诗人自己被困时,且莫说使他人保持清醒,连认清自己和自己所处的境地都是困难的。

窃以为,这便是“焦虑”的原初。

山子是一个沉默的人,这一特点在其喝醉之后尤为明显。他是一个不太爽朗的人,总是将心事藏着掖着,不肯吐露。因此,想要了解他,是麻烦外加困难的。而对于这一类的诗人,其作品往往是直指内心深处的,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我们从他的诗中或许能了解一二。

 

一、对焦虑的直接描写

山子描写焦虑心境的作品比比皆是,在其组诗《太阳城》中便有多处表达。例如《鸽子》中的“你经过黄昏时所留下的影子/你不经意间喉咙里的啁啾/早已化作我自小就有的顽疾/――耳鸣”。诗中写到鸽子的影子和声音在脑海中久久不散,这让诗人颇感不安。再如《游吟诗人》中的“你嘴唇微颤,仿佛就要说出诀别/――请原谅我的絮叨/城里的人死的死,伤的伤,走的走/这些年来,我愈发地暴躁和不安”这一节诗,写出了诗人被眼前处境所困扰进而变得暴躁不安的状态。

这首组诗将诗人的焦虑表露无遗的当属第五篇《冥想》:

 

“谁都不敢担保永远不会受到伤害。”

这句话还没写到一半的时候你便颇感疲惫,

额头渗出汗珠,仿佛内心饱受煎熬。

 

太阳城里除了黑暗尽是酷暑,

这免不了教人有些丧气。百无聊赖之际,

你拍拍脚下曾经的土地,坐下。

仰起头来却不知道将要思索什么。

 

……

 

“谁都不敢担保……”

这是你第七遍用树枝在地上划这几个字了。

呆了一会儿,你再也无法忍受,恨恨地跺了几脚,

丢开树枝便开始疯跑,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

    这首诗以内心独白的方式向我们展示了诗中的“你”的焦虑状态。因为受到伤害,他回忆起了童年打碎粗瓷碗而受到责罚的不快往事,进而联系到目前处境,因为“无法洞悉近在咫尺的邻人的想法”,他便“丢开树枝”“开始疯跑”。直到最后,“你才发现城里只有你一个人、一匹马,/黑暗中的你慌忙停下,茫然无措”。

这种焦虑感贯穿了整个组诗,是直接而明显的,足以让每个读者生出想要弄清诗人为何如此焦虑的兴致来。诗中的“你”,或许是指诗人自己,也或许是指诗人强烈地想要倾诉的对象,亦或是指那些于茫然中被困在孤独中的人群吧。

 

二、茫然无措的处境

我们经常会遇到这样的困境:一件事情突然闪现,而我们却弄不清楚它究竟是已经发生了,还是它将要发生。这种时空与思路的错乱往往致使当事人茫然无措,我对这种感觉算是深有体会。童年的我往往因为贪玩而将自己累的筋疲力尽,而当我在疲倦之后的长眠之后,我醒来,不知道是在什么地方,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少天,理所当然地,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些什么。

这种境遇,在山子的《梦》中也被提及:

 

“黑色和蓝色交织

就像电波在跳跃

然后是每个星期二的下午

电视节目停播

叮――

努力也想不起来身处何方”

 

很久以前,电视台每一周都会停播一段时间。这个时候电视上便显示出电子时钟被一个颜色驳杂的圆围困的画面,同时,还伴有“叮――”一般的噪音从喇叭里传出。而在多年之后,童年里这些熟稔的事物出现在我们的梦魇里,我们挣扎着从梦里醒来,但那些画面仍旧闪烁不停,以致我们暂时忘却了现在,只能茫然无措地呆坐着。

与《梦》相比较,《晚霞》和《生命中的绿柳与黄沙》写诗人的茫然无措则更为隐晦。

在《晚霞》中,诗人先轻柔地描写了晚霞产生消失的整个过程,而在最后一节则用“在这之前,买买提站在村口/注视着你长达两个多小时”从侧面点出了诗人的心理。“买买提”能够告诉我们诗人所处的地理位置,即偏远。诗人在如此偏远的地方如此长久地注视晚霞,仅仅只是为了欣赏美景吗?显然不是的。他或许是在用自己的停足久伫来向我们诉说他的茫然。

《生命中的绿柳与黄沙》同样也写到了梦――“这场梦里/仿佛有洗不完的碗/你只有头昏脑胀地/徘徊在彩色的洄水涡里”。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仿佛一块不停旋转着的锦绣手帕,也仿佛像是带着油渍而回旋的脏水。总之,让人头昏脑胀,让人迷惘。

 

三、于焦虑中诗意地栖居

海德格尔说“世界不再能提供给焦虑的人以任何东西”。焦虑过的人想必对此深有同感,当我们陷入焦虑时,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满足我们了。

山子在挖掘内心的创作中曾一度迷失了自己,陷入了焦虑当中;而在这之后,他成功地走出了焦虑,学会了在焦虑中诗意地栖居――当世界不再能提供给焦虑的人以任何东西时,焦虑的人唯有学会如何怡然自得,并在焦虑中坚持自己曾经想要探寻的路。

 

明明听见细微的破碎声

将望向天空的双眼

悄然撕裂

你还是义无返顾地

向深处走去

――《深渊》

 

我们抬头望向天空,冥思苦想。一些往事次第呈现,是悲伤的抑或愉悦的已经无关紧要了。重要的是,我们能依着这些事的脉络找回自己,并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

诗人在焦虑中找到了自己的出路,继而诗意地与此种状态为伴,《草丛里面全是虫子》这首诗或许便是最好的证明:

 

“你总以为这里沟壑嶙峋,如山路般崎岖

在你死去之后,你身躯平躺

此刻你才发现过去的路一马平川,索然无味

你总想着再来一遍,你给自己设计了另外一种活法

和很多种戏剧但却轰动的死亡

在满怀希望之后,你总是疲倦地躺在草地上

侧一侧身子,以示自己从未放弃过思考人生

继而你才发现,草丛里面全是虫子

就像习惯了阳光一样,在你的注视下

这个世界依旧运行得有板有眼

你考虑着如何让事情变得有趣

用后现代精神对抗施工噪音、草丛里的忙碌

和内心的寂静?但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只是脱掉拖鞋抱着双腿

想着这几日的心情来得有些牵强附会

这老不死的生活让你习惯了

斜阳、晚风和满是虫子的草地

这种习惯在你死去多年之后你的身体仍然无法忘却

不难明白你为何总是面无表情,佝偻着脊椎

你从草地上爬起来再躺下去

你在墓地里躺下去再爬起来

就这样依照惯性活下去,直到你的尸身

化作泥土,长出青草与虫豸

你才会发现在你躺过的地方荆棘丛生”

 

想象与现实的差距,活着与死亡的差距,还有无聊的惯性生活或许会让我们沮丧,当我们躺在草地上思考人生,“考虑着如何让事情变得有趣”时,我们往往会发现,世界并不是没有任何改变,这时候,促使我们做出这一切的原初心态――焦虑,已经能够让人坦然接受并且变得不是那么让人痛苦了。

 

四、结语

其实,通过解读一位诗人的文本所得出的结论并不是完全可靠的,因为诗人往往擅于运用语言给读者编造迷宫。想要通过文本全面了解一位诗人的内心世界也基本上是不可能实现的,这也正是这篇文章仅仅通过截取山子诗中的焦虑这一个点来分析的原因。当然,就算是截取其中的一个点,这篇文章所做的分析也有可能是错误的。可以想象的是,诗人很有可能在挖掘自己内心的迷途中一蹶不振,至于那些看上去像是摆脱困境,充满阳光的诗篇,也很有可能是诗人的自欺和伪装。

但值得说明的是,山子在深入灵魂的素材挖掘中,在力图使自己长久地保持清醒的创作中,他将焦虑这种负面情绪赋予了诗意并且极具感染力,这是确有其事的。

 

 

 

火种纪念系列文章

 

 

 

 

“火种”与我

 

/水默

 

来新疆有八年了,认识火种的朋友们有七年。回想起来,在大学最年轻,最肆意张扬的年龄,有那么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用最纯真的理想,最纯净的感情相互付出,携手走过,留下一路永不遗憾的傻气。

最初听说火种,是从李赋院长那里。04年刚进校,常听李院长用话剧一般抑扬顿挫的音调强调,学文学的学生,要多读书,多写东西。然后谈到火种,自然而然地谈到的日木呷的传奇故事,说他会穿一身彝族服装穿越整个校园,完全是一道瞩目的校园风景;说他大冬天会沉默地坐在路边雪地上,你问他做什么,他说是寻找灵感。彼时年幼的我听到这些,除了崇拜与神往,别无它法。

走进火种,是05年。当时我与班上的弓阳和韩枫交好,弓阳和韩枫先进的火种,后来带我去。在碟吧一条街的对面夜市,好像叫“家乐乐”的一家火锅店。当时,第一次见了认识到如今的朋友们:的日木呷、旗烈、杨钊、张志敏、边树、好像还有黄凯等人。一见面,就是喝酒。后来渐渐知道:火种是由酒精浇灌出来的。也幸好是酒精,大概不会浇灭。

当时,我并不写诗。但是这个世界就是有这么一类人,虽然不一样,但是皱皱鼻子,就能循着气味碰到一起。从小,我就是一个循规蹈矩读书上学的乖孩子,但是骨子里反叛,讨厌规则,喜欢追求有趣。直到碰到他们,我才知道,原来这些事不只可以想象,是还可以付诸行动的。那些一起的时光,我都乖乖地呆在一旁,看他们或者行为艺术,或者谈诗玩游戏,或者大晚上拎着酒瓶子在大街上清越悠远地一声狼吼。说实话,再好玩的事,做得多了,难免也会有没趣的时候。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聚会时一个电话扫过来,就又跑去了,像是一种戒不掉的瘾。

大约是07年我开始写诗。写完先给公羊和韩枫看,他们会指出一些不足。韩枫还赠我一个笔名:水默,一直用到今天。杨钊影响了我的整个写作成长历程,他是极为聪慧的人,三言两语的点拨,总能直击根本。写作的成长就像心理的长大成熟,或许很长时间都停滞不前,忽然某个契机来临,你就一夜之间长大,这种感觉真的无法用言语形容。

火种人基本上都极为绅士,连吃饭时都会把竹筷劈开磨平再递给你。写诗的基本上都是男生,也大致就那些面孔保持不变,但是女生却是换来换去。进来的女孩子不少,走马灯似的很多我都不记得了,大都是以谁谁谁的女朋友的身份进来的,然后忽然有一天就没了影儿。也有一些女孩子是写诗的,但是过了一段时间也跑得没了影儿,大约是谈恋爱或者做别的去了吧!这么多年过来,只有我和张志敏还在,张志敏写诗,也写杨钊,今年4月份还写出一个龙宝宝来,是极好的女人和妻子。我则是因为迷恋上写诗了,迷恋上在智力上一次次突破的感觉,沉浸其中,所以顾不上别人如何如何,就一直在火种呆着。但是说实话,写诗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思考和感受是充实的,但更多是孤独的,像是十字架,背负起来并不轻松,但是想甩掉也没那么容易。所以现在我想:不是诗人选择了诗歌,而是诗歌选择了诗人,她让你在深刻中幸福地苦不堪言,欲罢不能。

这期间,有不少火种人的女朋友问过我:这些男生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她们很灰心地跟我讲说:她不懂自己的男朋友,尤其不懂他的思想,很怕因为这个会导致两个人分手,问我到底该从何处入手去了解?我说你什么也不必了解,你只要温柔体贴忍让就好了。了解?这个世界没有一个人能完完全全了解另一个人,事实上我觉得也完全没有那个必要。你活着就是你,就该以你原本的样子活着。作为同类人,我知道他们聪慧、浪漫,爱耽于幻觉。但是生活是具体而微的,谁也不能在幻觉中生活一辈子,女孩子大可用温柔体贴来补足他们的缺憾。话虽如此说,但是似乎在这个世界上,男人和女人一直都渴望能相互了解,相互懂得。我记得翟永明在一首诗里写过:“我是最温柔最懂事的女人/看穿一切却愿分担一切”,看得人眼眶泛热。

后来,火种的一部分人陆续毕业,的日木呷和旗烈留在乌鲁木齐工作,一个在晨报,一个在中国新闻社新疆分社。杨钊则去了阜康市政府,后来又考到昌吉市委办。再后来,的日木呷又回去了大凉山,当上了山大王,旗烈一直呆在被称为中央媒体的地方养老,杨钊在加班的煎熬中练级。

07年我认识了火种的新人:古原、张俊贤、阚泽。还有火种第一次从校外引入的诗人:去影、旱子。

07年,我打算考研。在犹疑报哪个学校时,杨钊说:报新大吧?去影咱们三个一起考,将来是新大三剑客。我说好。

也是在07年,我考研最忙碌的日子,杨钊、弓阳和韩枫在天涯等论坛上玩了一次影响比较大的行为艺术,被杨钊冠名为《作品1006号:生死间隙》和《作品1010号:飓风!飓风!飓风!》,他把写过的大量诗歌往论坛上猛抛,据此和疯狂的文化老师们展开了一场混乱的口水战。我真是太佩服自己了,在那种惊心动魄的时候,居然泰然自若地抱着英语习题去做,蜗牛一样慢吞吞地等到大战结束才从壳子里露出头去观看硝烟弥漫过的战场。这次行为艺术的最后,杨钊宣布“自杀”,当然,后来又复活了,由弓阳宣布杨钊“假死”。于是不可避免地,杨钊又被全天涯的人极尽各色恶毒之词臭骂了一通。这次玩的动静太大了,惊动了杨钊单位的领导,多家媒体跑到他家里去采访,连他远在甘肃不会上网的老妈都知道了此事。

08年我本科毕业,接着进入新大读现当代文学。但是去影和杨钊都没来。杨钊和张志敏两个人当时轮换着复习打算考研,但都终止于品尝红酒的怡然自得中,去影的英语烂的,提不成。所以到最后成了我一个孤独求败,当时杨钊懊悔说:真不该提议你报新大,应该去个更好的地方。但是我却不在意,生活本身就是一场戏剧,不妨用偶然挑战一下必然。

读研的三年,我在学校再未遇到志同道合的朋友。而且那种飞扬跋扈的青春仿佛渐渐远去,我渐渐学会了沉潜、节制、规则,换句话说,学会了老老实实的学术态度。我开始去大量地阅读文学理论书籍,并涉猎一部分哲学、心理学、语言学、历史学、文献古籍知识。如果说本科四年让我学会了天马行空,那么这三年让我学会的是如何在自我节制中取得平衡感。也是在这三年里,我认识了火种的新成员:郑伯华、黄志祥、高晓龙、许婉等人。许婉是个女孩子,很难得的又一个能在火种坚持下来的,似乎现在是社长。

必须提到的是:火种的萧清,是师哥,亦是才华横溢,据说曾抱着一把吉他徒步进入西藏,毕业后去了西藏日报,直到如今。可惜无缘得见其面,深为遗憾。在酒馆里聊起时,感觉是一个很温和、耐心的人。

10年,火种出版了诗合集《漫步天空的火焰》,这本书,对火种来说,算是一个交代。11年我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彻底与校园告别。

这么多年的学上下来,发生过很多事。但是火种给我的影响最大。尤其是火种的朋友,一直被我视为极为珍惜的人。但是渐渐的,联系越来越少了。我们都已长大,工作、家庭、责任,是每个人都必须承担的。但是在内心深处,大家永远互相支持。因为最珍贵的岁月,大家风风雨雨一起经历过。

 

 

 

 

我的火种诗社

 

/弓阳

 

当许婉社长一再催促我完成这个文章的时候,我总以各种理由拖延。原因很多,但是我能说出的并非出于我愿。作为一位几乎与火种诗社断绝联系的火种人,当我看到、听到这几个字的时候,百感交集,一瞬间我感到:我的心离她太远了。繁复的生活琐事侵占着我原本就可怜的意志力。从20087月离开石河子,离开火种诗社,我仿佛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时至今日,四年了,我仅仅写下屈指可数的几首诗,而其中的大多数又是在许婉的鼓励、威逼和诱导下写下的。这几年,我如同随着一个疯狂旋转的陀螺转动,试图去抓住一些让我安心的东西,可是欲速不达。世俗生活如同一条大河,而当年那个叫弓阳的人在石河子大学度过了恣意妄为的四年酣畅淋漓的生活,最终它像一口喷涌的泉水变成一条小溪,缓缓汇入大河。我在这里这样说出来,并不是试图去强化这种变化。恰恰相反,跟泉水一样的弓阳和溪水一样的弓阳都热烈地爱着这斑斓的世界。

出于对生命的理解和热爱,好多年以前,我跟火种相识就是个必然,她也在我们相识后的近四年里不停地擦拭着我内心那块叫“世界观”的璞玉,琢之磨之,使之保持纯净。

关于这些,就说这么多。也算是跟火种现在的各位未相识的同仁一个简短的交流,接着我想聊聊火种和诗。

当我看到许婉给我发来的上一期的《火种》诗刊的电子版,越看越感到沉重。说实话,当一个几乎停笔不写诗的人去对诸位勤勤恳恳的同仁指手画脚的时候,有些人肯定是不太乐意的,何况我又是个严苛的批评者。

那份电子版的《火种》诗刊给我的感受是火种未老先衰,水默和旗烈的文章尚可作为火种新人入门须知一类的说明来观看一二,而萧清和古原的居然毫无建设性,他们两人的文章破坏了火种一向严苛的艺术评判标准。或许我言重了。

时隔多年,他们对诗歌的理解竟然还在原地踏步。记得杨钊曾这样说过:现代社会的诗是电子型的。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去思考这句话的深层含义,就目前的我掌握的信息看来,显然是没有的。

如今我们又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社会里呢?美国佬在搞用意识直接控制的计算机、中国大亚湾中微子实验率先发现了一种新的中微子震荡,并测量到其震荡几率、苹果打败了诺基亚、三哥印度还在苦苦等待着俄罗斯只收改装费的二手航母下水、美国航天局1977年发射的旅行者1探测器已抵达太阳系边缘、凤姐远渡重洋、干女儿逐渐成为天朝的另一反腐利器……

诗,是一种世界观。而通过语言文字记录、表达出来的是末,而这个“末”,却恰恰被我们误认为是本。这是怎样一种致命的错误呵!多说无益。你们懂得。

另外,我要在这里祝贺杨钊和去影两位成为父亲的好兄弟,祝你们的宝宝健康快乐成长,和他们的父亲母亲一样优秀!还有木噶、旗烈、水默和火种现在所有的同仁,祝你们健康长寿!祝许婉社长能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我爱你,我爱你们。

 

 

 

 

火种的记忆

 

/的日木呷

 

我想说的是,如果可以让我选择,我宁愿没有下过山,更没有涉足过这繁杂的尘俗世界。无端坠入这红尘幻梦,惹却烦恼三千。我本是群山间一棵自在的树,鸟兽相伴,雨露为食,坐看风云,闲听流水,有大自在而不言自在。

19999月,坐在进疆的列车上,望着窗外苍凉横陈的戈壁,内心一块隐秘的地方被豁然打开,很自然地想要抒怀,而我从小到大生活的那片苍茫群山里生活了数千年的祖先们只教会了一种抒怀的方式,所以我写诗。

感谢大学校报,给一个初入都市的山野孩子开辟了一块他可以任意挥锄的白色土地。感谢时任校报总编的诗人张晓虹老师,是她催生了一个叫做《火种》的诗歌社团,那是在1999年年底,在大学北区校报那间整洁的办公室里,张老师说:“你可以去组建一个诗歌社团,那样你会结交到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

感谢时任大学团委书记的李赋老师,“你想给诗社取一个什么名字?”在那之前,我甚至没有想过组建一个诗社之前还需要给它取一个名字。我想说的是,是诗人李赋老师把尚在鸿蒙之中的“火种”一把拉进了现实:在他耐心的耳提面授下,作为一个社团的“火种”逐渐成型,丰满。

必须要说的是,我所找到的“火种”诗社的第一个成员名叫杨海军,汉文99级学生,在他的帮助下又找到了他的同学我如今挚友的姜军、肖龙兴,再然后,有了中文系孙家宇、吴艳敏,医学院李岗,经贸学院朱金鹤等师兄师姐们的加入,再然后,在大家的努力下,在师长们的真诚关怀下,“火种诗社”成员作品在大学校报集体露面……

2000年年底,“火种”在大学校园里先后迎来了后来从我手中接过接力棒的萧清和杨钊,还有如今不知身在何处的大胖子徐昭伟,迎来面相憨厚精光时闪的安徽小胖子萧清和神情执着求知欲望无限的甘肃小瘦子杨钊,这是火种的福缘,也是我的。

必须要说的是,没有诗人李鸽,诗人张志敏和当时陪在我身边的女孩的默默支持和帮助,我不知道火种会不会走到今天。

火种的方向是不曾规划过的,火种走的是自然之道。自然之河载着我们会流向哪里,会遇见什么样的风景和磨难都是不曾预料的。就此而言,火种人是一群虔诚的向道者,所以我们提倡原初、自然。换句话说,在这个纷繁的尘世,我们是一群虔诚的唯心唯灵者,一起细心呵护着一朵名叫“火种”的心灵之花在自然之河里静默随流。

2001年年底,火种同样在安详静美的校园里迎来了第三代接班人旗烈、弓阳、韩枫、边树、水默。期间,《火种》诗刊从原本笨拙的“第一个小板凳”样的32开小册子成长为精美大气的16开标准刊物,这是除我之外的火种同仁们的心力结晶。需要强调的是,为爱远走新疆的山东汉子旗烈为《火种》诗刊的精美化做出了重大的不可替代的贡献。同时,他和经贸学院不写诗的痴男白菜同学一起通过网络对火种的外宣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之后的日子,我们一起喝酒不喝水,一起说梦不说诗。长头发的边树和头发越来越长的弓羊脸上都带有一样干净的笑容,不甚酒量的韩枫总是在我们每次聚会之后偷偷前往医院输液解酒……

2002年中秋,我们坐在大学图书馆门前路边,和我们同样坐在图书馆门前“文化路”边的还有几十棵整齐的柳树,树上缀着我的同学们――汉文00级所有女生共同折叠出来的数千只纸鹤,每只纸鹤下面吊着一张诗签,树下光洁的路面上,我们点亮的数百只蜡烛,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那是一个梦幻般的夜晚,我们随心点亮了一条路,我们在横幅上写下了“月光与诗歌之路”字样,记得那个夜晚月华满地,学校广播站里飘出的音乐里没有流行元素。

再后来,有了身在乌鲁木齐的去影、旱子们的加入,而我也随着04年的脚步离开了校园的时候,火种在一代一代的火种人的努力下,呈现了燎原之势。

我们说过,火种是一条河,流在我们远离尘嚣的心灵旷野,浪花虽美,转瞬即逝,我们用一辈子安心守护一个社团一本刊物,直到它们成为经典……


编辑录入:admin